感官中的記憶。

昨天下班後通過whatsapp跟一位台灣朋友聊天,我跟這位即將被公司派往北京去工作的朋友講起了大陸,忽然間重新發現自己心中的大陸情節。來到了香港都有一年了,說話中仍然習慣性地冒出“國內”兩個字,總被人笑問:“哪個國內?” “是誰的國內?” 去了台灣,人人以為我是大陸人,其實一點也不奇怪,我人生的快一半都在那裡。

我在大陸生活了十五年。十五年的時間說長就長,說短也短,至少它在我的人生中意味深長。在那一段時間裡,我也並不是一直不間斷地將每一個日子記錄下來,寫文章或者拍照片,都是後來才開始的,那麼其他多半的時間,究竟是什麼還讓我很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確實曾經在那裡?那是我的視覺、聽覺、嗅覺,甚至是觸覺,它們會以最直接的方式接收外界的訊息,這與其他記錄方式不同,一旦吸收進來無法加工也無法更改,那些感官中的記憶,是專屬於自己,獨一無二的,而且,總是揮之不去的。

我有太多太多這樣的記憶在大陸產生,也難怪與這位台灣朋友比,顯得大陸化一百倍,跟他講起大陸的時候,似乎每一個字都帶有深厚的感情色彩。

在此,我特別向那個土地和那裡的朋友表示衷心的感謝。

我們仨,在澳門。

每一個地方,在我們的心目中都會有一個形象,可是換一個季節,在不同的氣候裡,再和不同的幾個朋友一起去的話,她的表情會和她曾經給我們留下的印象大有不同。我在想,這裡其中有一些照片,大概也會和你們印象中的澳門有一定的差距,而對我,去過那麼多次之後,這一次也算是真正認識了一點澳門,至少在感性上。

這裡的照片看上去沒有任何的連貫性,這樣放在一起,也不會讓人聯想到澳門,可是對我們來說,每一張都代表著我們的澳門故事。沒去賭場,我們卻走進了幽靜的小巷裡;沒吃葡撻,也站在高崗上呼吸了新鮮的空氣。因為他們的遲到,本來就短暫的時間變得還更短,但我們的澳門記憶反而也因此得以濃縮,讓我更加期待我們仨下一次的聚會。

哥們,明年咱們在北京見。

念北方。

昨天早上走過仁濟醫院旁邊的時候看到有一位阿姨在那裡賣各種各樣的包,原先沒太注意,可是當聽到她的吆喝聲,我仿佛是一下子被拉回到了記憶中的北方街頭。她原來是個北方人,喊的是很重的北方音,令我又懷念起曾經在那裡度過的歲月。

我不得不承認,現在自己的記性變得越來越差,那些記憶從我腦海中流失得越來越快。當天要做的,我要把它記在紙條上,忽然想起的過去,有時候也要寫在這裡,好讓自己再忘記也可以找它回來。有些記憶,說想要忘記卻不容易忘掉,還有些記憶,想好好地保留著,偏偏把它藏在了腦海中最深的那一角落,等到一個場合,一個機會,才重新發現它原來一直和我在一起。

幸好我發現,那個最深的地方並不是最遠的地方,它仍然也在我心中,我這一顆心就在我身體裡面,不像在地圖中從這一端要到那一端遙遠,心中最深的地方,換一個角度來想,它其實也是離自己最近的地方。深藏在心中的記憶,不需要隨時拿出來談,反而不知不覺之間在最近的地方更直接地影響著我,偶爾發現有它的存在的時候,回憶起來還更是“津津有味”。

每隔幾年我都會特別想回一趟北方去,今年這個“思鄉之情”又上來了。可惜近期內是不會有機會的,她的溫暖,姑且感覺在心中。

2011年,上海。

可惜這次沒有足夠的時間去探索。

隔了七年後上海又是另外一個樣子,雖然走在街上,我還能夠一點一點地找回當時的記憶。我想,在國外生活了多年的上海人,回到家鄉的時候會不會找不到方向?就從地鐵網絡的發展來講起上海的變化,我最初對這個城市的認識是早在1994年的時候,如果沒有記錯,當時還沒有一條地鐵開通,七年前,留在我記憶的最新版本的上海印象中也只有四條,而現在已經開通到了十一號綫。

那天晚上站在外灘看對岸,我幾乎傻眼了,怎麼找不到金茂?我多看了一會才找到,原來是前面另一棟樓把它給擋住了,從我站的位置只能看到最高處的一小部分而已。金茂大廈可是曾經風靡一時的超高建築,不上金茂等於未到上海,當然我也不甘落後,還上去過一次。那裡眺望外灘很是壯觀,可是現在它也不是第一高樓了,而且正在建設中的上海中心大廈還會高出它一百多米。

對一個地方做評價的時候,我總覺得那裡的人給自己留下的感覺會佔著其中很大的比率,可是這一次去了上海後,我發現一個城市的變化如此之大,發展速度如此之快,這樣還會影響到我做出評價時的標準。我完全亂掉了,那裡的變化已經超出了我能想象的一個範圍,甚至在想,以後對上海不要有任何的感想了,那是上海標準,覺得自己永遠也趕不上。

所以只有不停地吃。

小籠包,還是在上海吃的最好吃。

生煎,到了上海不能不吃。

在黃河路吃飽了以後,朋友帶我們去了人民公園。為什麼叫人民公園,就是為了人民的公園,不管是上海人民,還是外地人民,都湧到那個公園去……

進到裡面我們看到了一張張紙寫滿了一大堆,還無數張。你知道上面寫的是什麼?原來都是徵婚啟事。誰來看?其實都是老人家。別以為那麼多老人都在找對象,他們是替自己的兒女找。那些徵婚啟事不僅是下面照片上那樣挂著的,還有很多老人家準備更大字的直接擺在地上守著。看上去的樣子還真的有點像是擺攤賣東西一樣,如果有人感興趣,他們還會主動拿照片出來給那個人看,大概是家長之間比較好說話,好多人在那裡談得非常認真。可是我在想,如果真的在上面所寫的那樣優秀、端正,又是高學歷的,條件一個比一個好,那些年輕人還有什麼理由找不到對象?難道上海人都找老外結婚去了?

人民公園為人民,只是看到的基本上都是老人家,要想找到未來社會的主人,未來家庭的主人的話,貌似有點難度。年輕人之間看來還是要直接上戰場去覓食,沒有在公園裡耗著的功夫。

尊敬的老年同志們,辛苦了!我向您們敬個禮!

實際上上海也仍然保留著我所熟悉的面貌,我的故事裡也一樣保留著自己曾在上海寫下的一小段篇章。

對於上海,我這次不敢多寫,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怕上海變得太快,更何況這次我也只待了兩天而已,說了也白說。如果有一點我要說的話,我還想去那裡多走一段路,多看一眼,多感受一點(但不要說出口)。

上海,如果有緣,下次再見。

亮麗的記憶。

這是96年,在西安市大學南路的一幕(photo by O.H)。

我覺得有些記憶,經過時間的考驗之後,在腦海中的色彩反而會變得更加鮮豔。像這一張照片,過了十五年,表面也是黑白的,可是它會給我更大的想象的空間,同時還會給我足夠的時間將那些記憶一片一片地撿回來,再加上自己對那段日子的一種思念,最終透過黑白的照片我看到的也會是帶起了顔色的場景。只要這個記憶經得起考驗。

對於沒有一起度過那段時間的朋友而言,或許這是一張很普通的照片,可是我相信,如果是那些當時每天一起下去吃飯的朋友看了,他們不僅會看到那些顔色,還會聽到昔日南路的喧鬧。要珍惜的不只是記憶,還有那些擁有共同記憶的人。

拍了這張照片的那個人,也是我的“啓蒙老師”,有了他,我才會這樣喜歡拍照,一直到現在。他給了我將更多的記憶留在自己身邊的機會,這是我一輩子的財富。感謝。